“先說好，殺我之前，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雲若梗著脖子，厚著臉皮提要求。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被殺掉，一般按照套路，這種具有血海深仇回來報覆的事情，受害者大仇得報之前，都會花點時間來當面譴責元兇一番，或者表達一下自己多年來的痛苦和仇恨。

雲若說完，等著蘇憐玉開始譴責她的罪行，鄙視她這個兇手竟然還有臉在受害人面前提要求。

意外的是，蘇憐玉沈著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劍刃貼著脖頸的那一塊有溫熱的液體留下來。

“我唯一可以幫你的一個忙，就是讓你選擇一種自己喜歡的死法。”

蘇憐玉的聲音冷漠陰沈，如同索命的鬼差。聽慣了曾經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甜膩膩喊著“姐姐”的蘇憐玉的聲音，雲若就有些恍惚。

她記得容清跟她說過的，幾年前的蘇家眾人，就是在雲若同樣的“恩賜”之下丟掉性命。

這些雲若都記不太清楚，那個時候的雲若是癲狂的，失控的，是如同被惡魔附體的傀儡，她的思想不再控制她的身體。

可是她不能用這一套說辭來祈求蘇憐玉的原諒，蘇憐玉不會相信，她也不會就此忽視原身犯下的罪行。

“選吧。”蘇憐玉冷聲催促，“是要被這把劍劃開喉嚨，還是一點點剜開你的心臟？或者，你要是選擇自絕，我也可以省點力氣。”

雲若聽得心頭直顫，仍是強裝淡定擠出一點笑意：“我可以一個都不選嗎……這些死法，我都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死法？”蘇憐玉的劍刃又往裏抵進一些。

雲若忍不住輕呼一聲，感覺自己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加兇猛。

“誰會喜歡死。”她緊緊盯著蘇憐玉的眼睛，始終有些沒辦法接受那個純真的蘇憐玉已經消失，試圖從對方眼睛裏找到一點殘存的影子。

蘇憐玉眼神中飛速地閃過一抹不自在，驀地覆上一層陰狠，咬牙切齒地說道：“快選！”

雲若有種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隨著脖子上破開的口子噴薄而出的錯覺，在蘇憐玉愈發暴躁的情緒變化之下連聲說道：“我選我選！你先別激動！我選最後一個！我要自絕，就是死也要自己來動手！”

蘇憐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後果然是將自己的劍從那雪白柔嫩的脖頸間拿開，臉上是依舊冰冷的神情，眉頭緊緊蹙起。

暫時離威脅遠了一些距離，雲若並沒有來得及松氣，趁機暗暗地打量他的反應。

奇怪的是，蘇憐玉的臉上並沒有大仇得報之時的喜悅或者激動，反而眉宇之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

雲若沒能從對方臉上看到任何的松懈，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鉆營的漏洞，緊張得咽下一口唾沫。

電光石火間，蘇憐玉將床上的簾幔削開，落在手中之後，利落迅速地將那被削開的簾幔卷成一道布條，右手高高一揚，布條橫掛在了屋梁上，兩端垂放到雲若的眼前。

雲若掃了一眼，眼中猛然顯出狠意，手腕一翻，寒光畢露，一把冷氣森森的匕首朝蘇憐玉的心口直直地刺過去。

蘇憐玉眼神一凜，側身閃過，退到一邊，伸手鉗住她持刀的手腕。

正要將人扯過去，順勢又是一個綠晃晃的花瓶迎頭砸下。

他只好又放了雲若的手腕，再次側身躲過。

雲若深知硬打起來不是他的對手，趁機掀翻了屏風和花幾，拔開腿往門口狂奔，一邊逃一邊大喊：“救……”

喊了不到半句，蘇憐玉從身後抓住了她的衣領，扯動之下領口大開，從背後褪下。

蘇憐玉看見她光潔白皙的肩背的時候楞了一楞，雲若擰了擰眉，迅速將那層衣服直接脫下，抽身而出，上身一片清涼，什麽也不顧地往門口繼續跑。

這一次同樣沒有拋開，蘇憐玉縱身一躍翻身落在她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門栓合上的聲響傳進雲若耳朵裏，她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地變得僵硬。

蘇憐玉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游走過她露出來的、沒露出來的、或是半遮半露的每一個位置，在短暫的糾結和閃躲之後，重新變得堅定，一步步往她面前逼近。

雲若從這樣的眼神看到了一些難以名狀的內容，終於有心思顧及到自己現在衣衫不整的狼狽，下意識地擡手擋住胸口。

蘇憐玉每逼近一步，她的心就更沈一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頭，帶來一陣震顫。

等到她退無可退，後被貼上了屋中冰涼冷硬的立柱，蘇憐玉也停下腳步，站在離她幾步距離之外的位置，重新提起了那把劍，緩緩抵上她的喉嚨。

只要挑破喉管，她就會在經歷漫長的窒息感後以極其猙獰的姿態死去。

掙紮失敗與安心等死的感覺天差地別，她整個人都因為不甘和恐懼而微微有些顫抖，腦海中想到的不是什麽前世的美好過往，也不是當上女皇後的奢侈生活，而是一張清晰無比的臉，和一個念過無數次的名字——容清。

容清，為什麽還不出現，為什麽還不來救她……

蘇憐玉看到她眼中的憤怒漸漸被一種叫做留戀與悲傷的情緒覆蓋，心中驀然生出更多的煩躁和惱火。

那把劍從她的喉嚨緩慢地移動，經過鎖骨，經過肩膀，又繞了一圈轉回去，來到了她胸前的兩團綿軟之間，就此停住。

雲若怔住，大氣也不敢出，垂眼緊盯著胸口的劍尖，又擡眼去看蘇憐玉。

兩人目光相視，蘇憐玉極力壓進心底裏的那些回憶全都奔騰而出，以為忘掉的，其實如此鮮活，以為不值一提的，其實珍貴難得，雲若會捧著他被燙傷的手給他吹氣，高燒不退的那個夜晚坐在床邊守了他一晚，睡不著胡鬧時會撐著沈沈的睡意給他講一個又一個新奇可愛的故事……那些剎那誰都沒帶著恨，誰也都沒帶著愛。

她的心裏沒有他，但是還要給他難忘的溫柔。

“蘇憐玉，”雲若輕輕喊他的名字，試圖喚起他心中沈睡的那個天真純善的孩子，“蘇憐玉，你應該恨我，誰也沒資格來譴責你對我的恨意，即便死在你手裏，我也沒有任何怨言。但是能不能再給我一天時間，等我完成一件事情？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

沒等她說完，蘇憐玉手腕輕輕一轉，那把劍挑斷了她肩膀上的褻衣的衣帶。

褻衣的一側失去了拉力，眼見快要滑落下來，雲若慌亂捂住，不讓自己走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